牵肠挂肚

 

 

喧嚣的盛夏已过，萧杀的初秋即将来临。这段日子世事纷纷扰扰，天灾人祸断断续续，不免让人伤怀悲秋。

 

看《唐山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时，我没哭。甚至，在植入广告的时候笑场。若是冯导知道了，一定很鄙视我，怒斥我没人性。我感到很惭愧，其实，我是一个笑点高、泪点低的人儿呀。

 

可是，当我看到舟曲泥石流、菲律宾人质事件、伊春空薄雾浓云愁永昼难等纪实图片时，却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周日，收到万达大火消息，忙打电话给猫妈，万千叮嘱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好生在家呆着，现在世道太乱，没个安全感。可怜猫妈一直执拗独居，又缺乏子女的精神赡养，我总是不让她和陌生人说话，打电话动辄就以案说法，警告猫妈注意安全，以求自保。时刻要求猫妈，提高警惕，保卫自己！

 

猫妈告诉我，天气不好，已经囤积了大批食物。华东游和西北游的照片也只给家里的钟点工看了，别无它事。我笑道：给钟点工秀照片？无聊挖。猫妈答：也没个谁，可以分享快乐时光。我心黯然。

 

猫妈叮嘱，吸取教训，东奔西走，不要选择红眼航班，不要选择廉价航班……左耳听来，右耳溜走。但猫妈最不放心她的大呆子！因为我的善良和正直，没少遭殃吃亏。

 

小时候，我甚至不忍揭穿偷我东西的小朋友，只因不忍她遭受惩罚；上学后，佯装不知同学的小诡计，只因怕其下不来台；长大后，明知骗东篱把酒黄昏后局还大方施舍，只因不忍看到流浪乞讨；上班这多年，心知肚明同事贪天之功巧取豪夺，装憨扮傻，只因不忍伤了和气。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告诫我好心遭祸害。按说我这奔四的成年人不该再让老人操心。可是，着实我净让母亲担心。远的陈芝麻烂谷子不说，最近的一次就让猫妈惊心动魄。

 

半月前，在太原火车站，就上演了一幕有惊无险的事故。站内的滚梯上，我们遭遇了一前一后两个旅行团。上行的电梯上，前面的是“全家游”的游客，后面是中小学生的夏令营，满满地站了个水泄不通。谦让的我恰好被夹在前一对老人和后一队学生的中间。突然，前面的老者毫无征兆地后仰摔倒，正好砸在他的老伴身上。瞬间，俩人三百多斤分量全都倚在我身上。好在，我牢牢握住扶梯把手。后面就是一群密密行行的学生，如果我倒下，或者为了自保推开老俩口，那后面的人们将发生一系列多米诺骨牌效应，滚滚上行的电梯上不堪设想。不知什么地方传来迫切的声音：“顶住，你顶住！要不后面就全完了！”

 

撑住300多斤对我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况且后面的中小学生一点儿都指望不上，可我居然全力支撑。前面两位老人倚在我身上，竟然没什么紧急反应，岿然不动。站务员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停电梯根本不可能。眼看着到了滚梯口，可想而知，如果两位老人还不爬起来，势必堵塞出口，滚滚而来的人流向前出梯，就会造成严重的踩踏事件。可是，我一只手牢牢抓住滚梯扶手，另一只手根本无能为力，两位老人任凭我声嘶力竭地请求，怎么也不肯起身，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丝毫没有。也许他们老俩口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常识，想象不出可怕的后果。而老人身边的人们都犹如泥塑而求自保，任我凄惨求救，纹丝不动，不伸援手。

 

眼睁睁地看着电梯上行就要到达出口，我还有时间做出种种设想和趋利避害的计算。到了出口，如果我狠心踩在老人身上越过，则会毫发无伤地脱险，紧急时刻不得已为之，没什么不可以理解的；如果我不忍，那将是后面的人流或压、或踩、或倒在我身上……无法描述当时的悲壮心情，千钧一发之际，尽管我知道我悲惨的后果，但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保护老人，争取最后一线生机。所幸，我们靠滚梯的力量滑到梯口，一只手臂尽最大努力在水磨石地面上推开了两个老人，给后面的孩子尽量留出下梯路口。孩子们跳跃着纷纷出梯，一切有惊无险。还是无比幸运的，如果老人的衣服夹在滚梯里，靠手臂推力滑行显然是不行的。以我的从业经验，此次太原火车站的踩踏事故一定会上当天全国各大新闻的头条。

 

不由得心有余悸。定定神，刚才的“泥塑们”都纷纷围上来，喊着“爸妈”。这才知道这五、六尊自保的“泥塑”都是老人家一同出游的子女！我几乎出离愤怒，真想上前去怒斥“泥塑们”见死不救！可是，看到他们一团嘘寒问暖父慈子孝的样子，想来，这是几句批评就能解决的问题吗？岂不是自找没趣。

 

不远处的猫妈，看到了惊险的一幕，吓得瘫倒在地。大呆子，就是大呆子。周围所有人没有为我一个人的战斗而觉得所以然，而都麻木地看着我这个笨蛋超人的狼狈。从目光中我没有读到什么赞许，更多的是行色匆匆和窃窃庆幸。

 

很多时候，不是计算不到，不是智商不够，而是不忍才不肯趋利避害。这一次我是幸运的。猫妈的大呆子，永远让母亲牵肠挂肚。放心不下的，恰恰是孩子的最可宝贵的善心美德。这真是这个社会的悲哀！

   

PS：上了动车才发现，正好与“泥塑”一家七、八口人毗邻而座，好在我克制激动情绪，没有正义凛然地怒斥他们，要不，该怎样尴尬同行呢。”泥塑们“好似得了失忆症，全然忘记了惊险一幕，浑然已经认不得我了，一路喧哗热闹，一路零食垃圾……这就是周围的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