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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

        中国年,注定是不安静的。热闹喧嚣,歇斯底里的鞭炮震耳欲聋。恍惚间,跌跌撞撞被岁月之手推搡到了2012。难道,喜庆只有这一种热烈的方式庆祝,能不能再祥和一点。至少,降点分贝,少一点噪音。         与节日热烈气氛迥不相侔的是哀伤落寞的心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似一条具有本能应激反应的草履虫,我收缩着、收缩着,蜷起伤痕累累的神经。逆来顺受,无所遁逃。时间滴答滴答的声音如一根根芒刺有节奏地刺进肌肤血肉,每天不得不赤着脚踩在时光的刀刃上行走。我希望麻木迟钝,至少能少一些疼痛。想象着那些吸毒的瘾君子,沉浸在脱离现实的幻像中,该是多么的幸福。不由得闪过一个看似滑稽实则深邃的画面,那就是《盗梦空间》中那些褴褛困顿的人们每天排队去做梦的情境……那场景让我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我需要精神的大麻。我不要这么清晰、敏感、透彻地活着,太疼,太难捱了。又想起那些酗酒成性的人们,酒精的刺激,使人变得鲁钝而迷幻,也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办法吧。我又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了行为能力,像梵高一样自残,割掉自己的耳朵。         春节长假的一部分是在酒店度过的。这真是一个噪音的避难所,冷冷清清,住客都是外国人,因为中国人都回家过年了。一早五点钟要早餐盒的要求似乎有点过分,但还是打了招呼。凌晨四点的长春还在昏昏沉睡之中,难以言状的寒冷凄清。关于冬天的寒冷记忆,这大概是个极致。不敢掉眼泪,因为这里极可能滴水成冰。可我还是哭了,迎着北风泪水满面。大概,我最富饶的资源就是眼泪了,即便干旱,也能随时泪流成河。        他们都一一去了,这个城市不再有亲近的血缘。一个家族就此湮没了鲜明的痕迹。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在想,葬礼,大概是以后必须造访这座被疏离的城市的严重理由了。         节前,光宇表哥拿着新鲜的报纸给猫妈打电话,打听世上还有哪些后人能如此清晰地描述姥家如烟往事?甚至,还有我们都认为是传奇背后的细枝末节?因为姥家家族人丁稀落,硕果仅存的,也陆续散落海外他乡。这貌似第一手资料秘闻,源自何人何处?栩栩如昨的真实描绘,确凿而鲜活。恐怕,我们这些后人都无法详述。一个兴旺的家族,一个老招牌字号,成为一个地域的文化传承,历史印记,唤醒众多老辈人家饶有兴致的追忆和幸福品味。可惜,能够有资格称为后人的血脉,现今无一传承祖业,基本都在学术科研里木讷呆板,严肃枯燥地生活着。丝毫看不出祖先基因的遗传。而在前人诸多的描述中,我感触最大的,不是先前阔过的兴旺发达,不是字号悠久的文化招牌,不是名门望族的彪炳荣耀,而是外祖父敦厚诚信,热络慷慨的传颂与感念……         甚至,我有联系媒体的冲动,想问询撰稿者,但最终作罢。就让历史消沉吧,一个家族的兴旺与衰落,只是现实浮躁社会的闲余谈资,即便连载主流报纸的历史文化版,也只是吸引眼球的媒体视点。而如今,能称上这个家族最后继承人的唯一老者却无声无息地在大年初二的睡眠里悄然长逝,与爆炒的新闻热点、饶有兴趣的媒体揭秘,文化历史包装的深情民俗,一点都没有交集。送行的路上,我看到的不是长长的车队缓缓前行,泪光中分明是德高望重的王氏兄弟带领家族四邻、产业伙计,北风烟雪中一路车马队行、轿厢辎重,背井离乡,开疆辟土……从此,如移植的草木,漂浮的蒲伞,落地生根,安家立业。身后,辽河岸边留下一串串兴味的传说。此刻,那袅袅升天的的灵魂啊,又踏上新的里程,兴冲冲地去参加一个久别重逢的迎新会。我相信,那些久别的亲朋们,已经打开了四溢的香槟,翘首等待要客临门呢。所以,眼泪,只是依依不舍的别离,而飘香美酒才是老人家最热切盼望的喜悦。        无根漂萍的我,从无“根”的概念,在无源的河流中,兀自游走飘零。从无寻根的念想和追绕。如今,这片森林的最后一棵老树轰然倒下,剩下的寥寥无几的凡胎芜枝,也湮没在草丛窠臼之中,难寻踪迹。意味着曾经显赫的丘陵,最终水土流失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没有什么可以永远的,永远,只是现实人自不量力的期许。       寂静旷野残冬,除了老鸦聒噪,风声攒动之外,我分明听到时针的滴答声,提醒着我,庸常繁赘的岁月终有结束的那一天,所有的伤痛与焦灼、苦难也会最终归零。请耐心等待,依次遭际,无怨度过吧。         好久没有时间和心绪打理的长发,像稀疏破败的冬日枯草,随风狂乱地扑在脸上,放肆地遮住眼睛,执拗挡住呼吸。         回程的路上,我电话预约了剪发。         因为,今后,我再无正月不理发的禁忌和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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